二十一、绝情母冷言寒心,见瑶娘姊妹情深
霍云沁此番开口已有请离之意,萧隐再如何坚持,也知不能当着长辈与她生了冲突,同万巧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一步叁回首地被霍国公拉离了屋子。
万巧默声立在一旁,在心里嘀咕陆氏此番让她来真是来对了,当初霍家答应嫁女,嫁来的却并非是霍云瑶时,她还好奇过,倒不是好奇为什么嫁来的不是嫡出小姐而是一位姨娘所出的女儿,而是好奇既然霍家还有一位小姐,为什么以往霍家女眷出席的场合里,却从未见过霍云沁。
就在万巧想着再打探打探时,霍云沁忽地开了口:“万巧,你也出去。”
“娘子这……”
“玉瓒儿是个冒失性子,婆母送来的那些礼物我怕她弄摔了,茜云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做事细心,去帮帮她们吧。”
万巧看了一眼霍云沁,又偷偷瞧了一眼国公夫人,只得应了,待得万巧离去,其他人也识趣地离开,这屋里便只剩下母女二人。
此刻国公夫人脸上的柔情早已荡然无存,她冷冷睨了一眼仍跪着的霍云沁:“几日不见,倒已开始摆出当家娘子的架子了。”
“云沁谨遵母亲教诲,事事小心谨慎,不敢逾矩。”
“此言听得我想笑,你何来谨慎之说,又哪来的规矩之言?”国公夫人冷笑一声,“你分明胆子大得很!”
“云沁不敢。”
“我还想着,那世子性子乖戾无常,寻常人家的姑娘怕是难以应付,如今再看,阴差阳错,倒是如了你的愿。”
“母亲何出此言?”
“怎么,我说的不对?”国公夫人瞪着霍云沁,“如今嫁过去,日日对着你朝思暮想的面孔,难道不是正好成全了你的妄念,你还不肯知足?”
“女儿没有。”
“霍家可没有你这样不知羞耻的女儿,”国公夫人指着霍云沁沉声道,“霍家也不敢有你这样的女儿,当年留你一命,是担心你的血污了君庭的灵堂,扰了他的魂灵,也绝了你私心殉情的打算,不然我岂能留你这个妄恋亲生兄长的贱人苟活。”
“……”
“可怜我儿,不过是尽了兄长本分,生前被你这样的人觊觎,死后还生怕被你拖累名声,他是造了什么孽,怎么不是你替他去死!”
“若能换兄长活命,云沁纵死也心甘情愿。”
“够了,即使君庭泉下听得此话,也只会觉得恶心。”国公夫人强忍着将手旁茶盏砸在霍云沁身上的冲动,“我如今再警告你一句,就算你心不死,将他偷偷当作君庭,也给我时时小心着,若是让萧家知晓你那点龌龊心思,莫怪霍家无情。”
“母亲冤枉云沁,云沁对世子绝无此意。”
“哈,怎么,当初得知君庭死后,那般寻死觅活的样子都是装的?”国公夫人脸上顿时厌恶更甚,“亏我还以为你对君庭尚有几分真心,没想到你不过是瞧上君庭的身份,打着攀龙附凤的心思罢了。怪不得当初让你嫁给侯府世子的时候,答应得那般爽快,换做寻常人,纵然二人毫无血缘干系,又岂会心安理得接受嫁给与自家兄长容貌相似之人,你日日与他相对着,就不觉得可笑吗?哦是了,差点忘了,你就是这样的人,我看着你们夫妻实在是恩爱得很呀。”
“母亲!”
“我想,哪怕对方是个不学无术的,甚至是个面容粗鄙之人,只要顶着个好家世,想必你也能泰然处之吧,”国公夫人越说越气,全然不顾霍云沁如今已是侯府世子的娘子,利声骂道,“不愧是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与她一样的德行,都是个不知廉耻,为了荣华富贵谁的床都肯爬的贱人。”
“母亲!”霍云沁顿时高声打断了国公夫人的话,她睁大着眼睛看着对方,胸脯剧烈起伏,许久这才略微平复了心情,“姨娘去世多年,斯人已逝,还请母亲,留些口德才是。”
“怎么,翅膀硬了,敢冲着我顶嘴了?”
“女、云沁不敢。”
“是了是了,我说不得你了,您如今可是侯府娘子,我一个妇道人家可不敢随意得罪了。”
霍云沁紧咬着唇,强忍着眼中泪水,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国公夫人:“云沁、云沁,从小至今,从未有过不敬母亲之心,母亲为何……”
话音未落,外面忽地传来一阵喧闹,还伴着女子的欢笑声,等对方推开房门时,国公夫人早已笑容满面。
“今日姐姐归宁,娘你怎么迟迟不肯让人去接我,要不是我等不及自个儿跑了回来,岂不是就见不着姐姐了。”
“你这话说的,她出嫁的时候你不是还在吗?”国公夫人一把搂住扑进怀里的女儿,“才过几日就急着回来,爹娘好不容易替你求得这兰馨书院的名额,你就该好好在里面上学才是,也不急这一次。”
“娘您倒是说的好听,我去上学那天,您明明舍不得,一直哭个不停呢。”霍云瑶嘟囔着。
“我可是你娘,哪里舍得你离开我这么久。”
“可也不能不让我见姐姐呀。”霍云瑶从母亲怀里挣脱,连忙转过身,却瞧见霍云沁早已泛红的眼角,连忙拿出手绢跪下替她擦着眼泪,“呀!姐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侯府他们欺负你了?”
“怎么会呢,咱们家的姑娘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小姐,纵然是侯府,又岂会轻待了她?”
霍云沁看了一眼国公夫人,旋即冲着霍云瑶轻笑道:“母亲说得对,他们怎会欺负我呢。”
“那你怎么哭了。”
“我这是回来见到父亲和母亲,又见到你,心里开心呢。”
“原来是这样,不过新娘子哭起来可不好看,”霍云瑶牵着霍云沁笑道,“我可是惦记着你要归宁,特地为你备了礼物呢。”
说着就要拉着霍云沁起身,此刻国公夫人也开了口:“去吧,想来这家里你还有要见之人。”
“是,”霍云沁这才起身向国公夫人拜别,被霍云瑶拉着走了几步,却又转过身道,“云沁此番出嫁后,便不能时时向母亲尽孝,难道母亲……就没什么要与女儿说的吗?”
“你走吧,”国公夫人没有再看霍云沁哪怕一眼,“我这段时日身体不适,要休息了,你一会儿不用再来见我了。”
“是……云沁走了,母亲保重。”
“我明明与娘说了,姐姐你归宁这天一定要接我回来,娘答应得好好的,我今日一大早就向夫子告假等着,结果一直不见人,”霍云瑶挽着霍云沁的手臂,颇为不满地抱怨,“要不是哥哥生前教过我骑马,我现在还在书院里着急呢。”
“母亲最是疼你,书院又隔了这么远,她也是想着你来回奔波劳累,而且母亲说得对,也不急这一时呀。”
“可你是我姐姐呀,我怎么能不回来呢。”霍云瑶说着便如两人还在闺中时一般,靠着霍云沁的肩头撒娇。
霍云沁摸着妹妹的脸颊无声笑笑,正巧遇见万巧迎面走来,万巧瞧见霍云沁身边的姑娘,连忙上前行礼:“这位就是霍家小姐吧。”
“你认得我?”
“您与娘子长得这般像,谁瞧见会认不出是姐妹呢。”万巧笑道。
霍云沁与霍云瑶姐妹两人不似霍庭与萧隐那般长得让人难以辨别,两人多肖其父,面容里自然瞧得出几分相似,霍国公年轻时是京中出了名的翩翩公子,姐妹两人还又各自承了生母的优点,前者眉眼自柔,如山间云雾,后者明艳肆意,如晨初朝阳,本就是一对儿出众的美人。
“这位是侯府夫人身边的万巧,”霍云沁笑着介绍道,“夫人见我身边只有一个玉瓒儿,恐她一个人照顾不来,就让万巧一齐跟着了。”
“娘子嫁过来后,我家夫人实在是喜欢得紧,生怕侯府有所怠慢了,来之前还特地嘱咐我事事都细心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