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捉弄道:“剑乃是剑修的命脉,剑修除了剑之外,任何东西,都乃身外之物。”
“啊?”吴陵抬眸,红唇微张,不可思议,表情一言难尽,“阿遥,你今后,岂不是要做个和尚,和剑一起肆意江湖?”
和尚?
云水遥眼中闪过一丝戏谑的笑,他没资格成为“和尚”,因为,他早就破了戒。
“并非如此。”他轻轻摇头,眼神灼灼,望着清丽无双的懵懂少年,委婉道,“有剑,有一知心人,此生便足矣。”
知心人?
吴陵傻傻地望着面前的人,他的眼神充满了蛊惑,声音似妖似魅,欲将他的魂魄都要吸进去。
脸上如火烧云,又红又烫,心底发颤,让他仿徨又紧张,手心都汗湿了。
蓦的,他忽然一怔,暗自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云师弟的知心人,自然是灵烟仙子,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是他不知羞,胡思乱想。
“阿遥……”吴陵抛却心底妄念,展颜一笑,笑容醉人,“当真是泰然处之,心胸豁达。”
“你呢,师兄,你喜欢什么?”云水遥被吴陵的笑容闪花了眼,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眸中霜雪融化,暖阳逢春。
“我?”
吴陵惊奇地指着自己,张口欲答,又不发一言。
他喜欢什么,难道云师弟不知道吗?
宗门内的人都传遍了,说他贪财喜宝,来者不拒,吴陵听闻,也未过多生气。
何况,他切实收到了好处,嘴长在别人身上,就让他们随意说去就是了,他又不会少块肉。
不知为何,在风光霁月的云水遥面前,他莫名说不出口了。
胸口生出莫名的涩意,吴陵眼尾耷拉下来,总是得意上挑的眉,也染上了羞愧之色。
“我……我什么都不喜欢。”吴陵别过脸去,不想谈论这个问题。
如果能将他全身的财宝,甚至他所有的修为,换成父母在世,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接受。
就算一辈子穷困潦倒也没有关系。
可这是他必须守到死的秘密,他不能与任何人诉说,包括云师弟。
瞧着吴陵眼中淡淡的伤感,云水遥沉默不言,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妄图找到他脸上的撒谎的痕迹。
可惜,什么都没有。
师兄,你究竟喜欢什么。
又想要什么。
云水遥自诩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假与伪装,可他却偏偏看不穿一颗玲珑剔透、至纯至净的心。
“师兄。”云水遥笑如春风拂面,声轻气淡,“如果你有需要,请务必告知,你送了我剑胚,我是应投桃报李,才符合礼数。”
他本性落拓不羁,阴晴不定,从不是一个遵循礼数的人。
能让他违背本性的,少年独此一人。
吴陵随意点了点头,没将此放在心上。
他可以恬不知耻找任何人要礼物,独独不会找的,便是云师弟。
几日后。
云水遥成功凝练本命灵剑之事,传遍了宗门,不少弟子都来道喜。
“恭贺云师弟成功凝练本命灵剑,至此,师弟便道途坦荡,御剑山河,斩破虚妄!”
“云师弟真乃万里无一的天才,此番灵剑,与你甚是契合,必能助你剑道精进,斩妖除魔!”
不少人眼馋云水遥周围浮现的灵剑,此剑光泽如玉,明明才凝练成功,便有一股奇异的灵性,可见其品阶之高。
不知这剑胚从何处而来。
“各位师兄们廖赞了。”云水遥以手作揖,一番寒暄之后,金声玉振,“师弟自当以剑为锚,除魔卫道护苍生。”
有府邸纷至沓来,有院落人迹罕至。
一人翻窗而来。
“哥哥,云水遥那厮刚刚凝练了本命灵剑,众人恭贺,你为何不去?”巫辰打趣道。
吴陵此时正在专心看书,没空理他。
短短几个月,藏书阁又收了不少秘籍卷宗,他每个月都会抽空去扫阁,偷偷寻找与复活人灵魂有关的书籍。
密语长老见他如此刻苦,摸了摸白色胡须,满意道:“巫少主虽言出不逊,不敬长幼,如今却求知若渴,孜孜不倦,当真是浪子回头,迷途知返。”
他将此事告知宗主夫人。
林芊红唇轻启,大为惊异,“这孩子,兴许是最近被流言蜚语所扰,便发愤图强,手不释卷。只是,反事都要有个度,日日挑灯夜读,悬梁刺股,怕是将这孩子累到了。”
于是,林芊又将吴陵招来,为表关切,大手一挥,又是送了不少慰问礼,用的喝的补身子的,应有尽有。
见此,吴陵眼睛放光,连连称谢,嘴甜得很,将宗主夫人哄得合不拢嘴。
当然,也有说闲话的。
“这浪荡子装腔作势给谁看呢,本身是个不学无术的大草包,却装模作样得很,别以为胡乱翻了几本书,就自诩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妄图与博学多识的灵烟仙子比个高低了。”
说这话的人,是看不惯吴陵的林元。
不过,吴陵可不在意别人对他的评价,时间不等人。
他多看一本书,爹娘兴许便能早日回到他身边。
“哥哥?”
见人不答,巫辰纳闷了。
哥哥最近是怎么回事,钻进书眼子里去了,喊他去玩儿,自岿然不动。
若不是知晓他本性好逸恶劳,喜坐享其成,还真以为他废寝忘食,是一个修行的好苗子哩。
“莫吵吵嚷嚷,扰我清净,你不修行,可别打扰别人。”吴陵没好气觑他一眼。
巫辰:“……”
哦豁。
哥哥又长性子了。
真是拿他无可奈何。
“我说……”
“不就是凝练本命灵剑么,又有何稀奇的?”为防止他叽叽歪歪叨扰,吴陵想尽快打发他,笑眯眯道,“云师弟那本命灵剑,说到头来,还和你有缘分哩!”
巫辰惊愕:“什么?”
弄明白事情原委之后,巫辰简直没脾气了,这就是他的哥哥,耍小聪明,投机取巧,哪哪都行。
不过,知晓云水遥那厮凝练本命灵剑的剑胚,是他送出去的“二手货”之后,巫辰心中立刻舒坦了。
“哥哥,你可真是个宝贝。”巫辰哈哈大笑,身形一跃,便找人看笑话去了。
“宝贝?”吴陵瞧着他离去,疑惑歪头。
没人烦他,又继续沉浸在他的书中,求知若渴,不知即将大祸临头,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几日后,私会时间又到了。
吴陵琢磨着,前些日子铺垫已经够了,时机俨然成熟,最近,他便找机会试探一番,看云师弟对与他双修是否有所排斥。
“云师弟修为比我高,我若是硬来,定然不成。”
思量之间,吴陵瞧着透明的灵波水镜,越看,越是沉浸,这天底下,应当是没有比他更好看的人了。
镜中的少年乌发如瀑,明眸皓齿,瞳如寒星,眉宇间带着些未脱的稚气与未经世事的好奇,俨然涉世未深。
微笑之时,那不涂脂粉、自带色泽的唇瓣翘起,狡黠如白狐,像是在憋着些什么坏主意。
云水遥从窗外跃进之时,便看到少年故作眼神迷离,搔首弄姿,矫揉造作的惺惺作态,当真是憨蠢又迷人。
“嗯?”吴陵还以为又是巫辰,只有他才会翻窗进来,当即没好气道,“巫辰,你又来作何?”
他现在可正忙,没空理会他。
没人回答。
只有缓慢而刻意的脚步声,清脆又整齐,伴随着一阵冷冽的清香,提醒着来人的身份。
吴陵一怔,眼睛一亮,当即回眸,果真看见了意料之中的人。
此时,云水遥唇角淡淡翘起,笑得有丝刻薄,“师兄,抱歉,是我,不是少宗主,让你失望了。”
失望?
云师弟不亲自来,免了他到处奔波去找,他怎么会失望?
“阿遥,你来得真是时候,我正准备去找你呢。”吴陵咧唇一笑,步履欢快,翩飞如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般,迎了上去。
“你我二人,当真是心有灵犀。”他捉住了人的袖子,亲昵地拉了拉,全然没听出云水遥话中酸溜溜的醋意。
云水遥:“……”
酝酿了一肚子的邪火,瞬间被温软细语浇了个一干二净,余烟都未曾留下,杜绝了死灰复燃。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满心眼里都是他,恐怕就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到,他的眼里,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了。
转嗔为喜,云水遥因自己的新发现窃喜不已,只觉心旷神怡,并不由自主为吴陵找了些蹩脚的借口出来。
师兄昔日以凡人之身,才入宗门没多久,还未在门内站稳跟脚,手中哪里有送得出手的宝贝?
不对,门内送礼之人络绎不绝,师兄该是收了好些礼。
云水遥眉头一蹙,心中又闷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