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冉也夹了一块,慢慢嚼着,“不止还行。比我做得好。”她认真评价。
林夏没接话,只是低头吃饭。
但这一次,她的肩膀比之前放松了一点。
……
下午,天更阴了。
林夏在客厅看书,叶清冉说要去书房处理一点工作。
“你要是需要什么,叫我。”她站在书房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嗯。”林夏翻着书页,没抬头。
书房门关上后,房子又安静下来。
林夏看了几页书,却看不进去。她放下书,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树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隐约听到书房里传来压低的声音。
听不清内容,只能分辨出语气里的急躁和压力。
她知道,那是公司的事。
项目停摆,合作方观望,股东和董事会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也知道,叶清冉在这个时候离开公司,意味着什么。
那是她的事业,是她多年来的心血。也是她父亲留给她的——无论是荣耀,还是债。
林夏轻轻叹了口气,回到沙发上,重新拿起书。
但这一次,她连书名都看不进去了。
……
晚上,吃过饭,叶清冉去洗碗。
林夏坐在客厅,看着电视里无声播放的节目。
洗碗池的水声停了,叶清冉擦干手,走出来,“你要是困了就先睡。”
“嗯。”林夏说。
书房门关上,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过了一会儿,电话接通的声音隐约传来,还有压低的说话声。
“……我知道,董事会很不满。”
“我已经安排好了,新项目按原计划推进。”
“我这段时间……确实没办法回去。”
“我知道这对公司有影响。”
“但我必须在这里。”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只有断断续续的几个词——“舆论”“股东”“股价”“责任”。
林夏关掉电视,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是愧疚,也不是感动,只是一种——很轻的负担。好像她的存在,正在一点点拖垮另一个人的人生。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
夜里,她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那片向日葵花田,只是花全都枯了,黑色的花盘垂下来,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她站在花田里,找不到妈妈,也找不到自己。
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忽然,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很有力,带着一点熟悉的味道。
她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漆黑,心跳快得厉害。
她坐起身,喘了几口气,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她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温室的玻璃泛着一点微弱的光。
她想喝水。
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书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
水有点凉,她喝了一口,才觉得心跳慢了一些。
回房间的路上,书房的门忽然开了。
叶清冉站在门口,头发有点乱,眼睛里带着一点红血丝。她显然也没睡。
“做噩梦了?”她问。
林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叫了一声。”叶清冉说,“我在书房听到了。”
林夏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要不要……”叶清冉顿了顿,“聊一会儿?”
林夏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不用。”
叶清冉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那我在客厅,你要是想说话,随时叫我。”
“嗯。”林夏说。
她回到房间,关上门,却没再躺下。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客厅的灯亮了,又很快灭了。
有人在沙发上坐下,动作很轻。
林夏走到床边,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知道,叶清冉在客厅。
也知道,她在等。
等她开口,等她伸手,等她哪怕有一点点主动。
可她做不到。
她像一只受了伤的动物,本能地想要靠近温暖,却又怕再次被烫伤。
……
第二天一早,她依旧被鸟叫声吵醒。
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的沙发上有一条毯子,显然有人在那里睡过。
叶清冉已经在厨房忙碌,锅里“滋啦滋啦”响,鸡蛋的香味飘出来。
“醒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去洗漱,早餐马上好。”
“嗯。”林夏说。
她去卫生间,刷牙,洗脸,动作很慢。
等她出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煎蛋、牛奶,还有一小碟牛油果。
“昨晚睡得好吗?”叶清冉问。
“还行。”林夏说。
叶清冉点点头,“那就好。”
她没再问噩梦的事,也没提自己在沙发上守了一夜。只是在林夏拿起牛奶杯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以后要是再做噩梦,可以叫我。我在。”
林夏握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指尖有点凉。
“嗯。”她低声说。
……
这一天,和前几天没什么不同。
叶清冉依旧在书房处理工作,只是电话少了一些。
林夏依旧话不多,只是偶尔会在厨房多停留一会儿,看她切菜、炒菜,偶尔说一句,“盐多了。”或者“火太大。”
叶清冉会立刻调整,“好。”
日子像温室里的风,缓缓地吹着。
没有激烈的争吵,也没有突然的拥抱。
只有一点点,很轻很轻的变化——比如,林夏开始在餐桌上多说一句话;比如,叶清冉在接电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看一眼客厅的方向;比如,夜里,林夏做噩梦醒来的时候,会在门口停一秒,听一听外面的动静。
然后,轻轻关上门,继续睡。
她还没准备好伸手。
但她已经不再把门关得那么死了。
第125章 很轻,很慢,却在往前走
那天之后,天气忽然暖了起来。
院子里的树枝开始冒出一点嫩绿,温室里的向日葵也长得更高了些,花盘沉甸甸地朝着灯的方向。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埃。
林夏坐在温室角落的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却没在画。她只是把笔在指间转来转去,目光落在最边上那一株向日葵上。
那株向日葵,比别的都矮一点,叶子有点发黄,花盘也没完全张开。
“你在看什么?”叶清冉端着两杯温水走进来。
“没什么。”林夏收回视线,接过水杯,“谢谢。”
叶清冉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过去,目光停在那株略矮的向日葵上,“它有点不太对劲。”
“嗯。”林夏说,“前几天就这样了。”
“要不要叫人来看?”叶清冉问,“我可以——”
“不用。”林夏打断她,“花嘛,总会有几株活不下去的。”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叶清冉看着她,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难受。
“可是别的都好好的。”她走过去,蹲下身,摸了摸那株向日葵的叶子,“也许还能救。”
“你不是也说过吗?”林夏轻声说,“它们是提前被你叫出来的,本来就不该在这个季节开。活不下去,也正常。”
叶清冉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知道,她在说花,也在说别的。
“就算是提前开的,”叶清冉站起身,看着她,“也不代表就该被放弃。”
“你救得过来吗?”林夏抬眼看她。
“我不知道。”叶清冉坦诚,“但我可以试试。”
她转身出了温室,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把小铲子和一袋肥料。
“你在干嘛?”林夏皱眉。
“给它换个位置。”叶清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那株向日葵连根挖起,“这里靠门,风大,温度也不稳定。”
她把它挪到中间一排,那里的土更松,灯也更亮。她动作很轻,像是在搬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以前做过这个?”林夏问。
“没有。”叶清冉拍了拍手上的土,“第一次。”
“那你怎么知道这样有用?”
“不知道。”叶清冉笑了笑,“但我总得做点什么。”她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认真,“总不能看着它就这么枯掉。”
林夏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株被重新种下的向日葵。
它看起来还是有点蔫,叶子耷拉着,花盘也没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