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那些人抓了杨玉茗,先前安玥去沐浴,胡禄已向他禀报了此事,那日杨玉茗和安玥说过的话,也已一字不落的传入他耳中。
所以他才会赶去找她。
可他从未想过,她竟会同意。
“你可以怨我。”
“然后呢?”安玥收回那只被他牵着的手,“我怨恨你,你就会让我去北疆吗?”
“不会。”
“你怨我,是你的事。我想与你纠缠,是我的事,并不冲突。若是来日你想杀我,待你有了能力杀我,再去北疆也不迟。”
他是这般想的。
安玥看着他,忽地笑了,有几分是气笑的。
“我生气,只是因为你欺瞒我。”
曲闻昭缄默不语。
“若是早在三年前,你告诉我此事,我必然会恨你。因为我无法去恨大哥哥,即便我知晓是他杀的父皇,你知道为何吗?”
“为何?”
“因为我每每回想起这些人,能想到的却只有他们是如何待我好的。如今的皇兄亦是如此。”
“况且要算起来,那些人亦有对不起你之处。如今你我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再来怨你,就太伤人了,不是吗?”
她话落,腰上一重,她被身前的人压入怀中。
曲闻昭用力搂着她,几乎要将人摁入骨血。他闭了闭眼,轻声:“我从前觉得,你实在蠢极。可如今却庆幸,还好你是个傻的。”
“皇兄?”安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说什么?”
他轻轻一笑,亲吻她的耳垂,“如今你我这般,还是兄妹么?”
安玥被他拨弄地有些招架不住,缩了缩脖子,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气息,“我的心意皇兄已知晓。皇兄骗我之事,便这么算了吗?”
他唇角微牵了牵,“是我的过错。”
“皇后想如何罚我?”
不属于自己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安玥自知在此事上不是对手,她咬了咬牙,扭头看她,眼底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来,“皇兄前些时日做猫身时,未少同咄咄生出争端。若是咪儿便也就罢了,可若是皇兄,同一只鸟儿计较,难免有损气度。”
“想来皇兄也只是怀着逗弄的心思,不若这一路上咄咄便交给皇兄来照顾,若是咄咄愿意亲近皇兄,我便答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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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近亲结婚不可取,剧情效果请勿模仿
咄咄:小鸟报仇,十年不晚![愤怒]
第86章
曲闻昭听到最后一句, 唇边的弧度已然看不出了。他抬起手,轻轻捏了捏安玥还残有余热的面颊, 神情看不出喜怒,“既是棠儿要我做的,我自然会做。”
曲卿棠是安玥的名。
安玥瞧见他面无表情的模样,眼底那抹笑又加深了几分,连唇角都微微翘起,“好极了。”
休整一夜过后, 曲闻昭整军北上。
众人见到帝王时,便见他冷着面,怀中抱着一只鸟儿, 毛色翠丽, 在笼中闹腾。
咄咄比旁的鸟儿要聪慧几分, 抑或是曲闻昭给它留下的印象分外深刻,纵使隔了好几个月,它仍记得曲闻昭。
它瞧见他,虽不似从前那般瑟瑟发抖,却也是上蹿下跳,曲闻昭稍一伸手,它便要扑上来咬他。
曲闻昭只得先收回手。要熬鹰的手段有很多,训鸟便更是容易。但这只不同,这只是她的。
不能用锁链, 不能饿着, 不能胁迫。
夜里全军暂作休整。
胡禄站在陛下身侧, 见他盯着那只好整以暇正为自己梳理羽毛的鸟儿,面色冷得要结出霜来。
笃,笃。
指节敲打桌案, 叩出不轻不重的声响。
这些时日咄咄似是捏清了,眼前这个男人不会像之前那样磋磨自己。一想到曲闻昭是纸做的老虎,早已屈服于自己的“威武”之下,它便愈发的肆无忌惮。
胡禄眼皮子跳了跳,在一旁想法子,“不若赶明儿奴婢去若桃姑娘那里打听打听,看看这鸟儿爱吃什么,且先收买一下这鸟大爷。”
“待来日得了机会,再...”
“出去。”
胡禄被这一声冻得实打实打了个寒战,他垂下脑袋,放轻步子避到殿外。
第二日天亮,咄咄的面前多了一盘核桃。一只手捏着碾碎的核桃仁,送入它口中。吃饱喝足,难得的,它拿正眼睨了眼面前的男人。
它喜爱吃核桃,只是安玥从不让它多食,因食多了发福,最要紧的是,对身体也不好。可曲闻昭自然不会在意这些,那蠢鸟想吃什么,他便给它什么。
一直到了京城那日,原本壮实的鸟大爷已变成了一只圆滚的鸟大爷。安玥掂了掂手里重了许多的咄咄,瞠目结舌:“皇兄,你给它吃什么了?”
“未吃什么。”
“我见它太瘦,平日便多给了它一些吃食。想将它养得好些,妹妹也会高兴。”
安玥有些苦笑不得,“倒也不必如此。”
众人一路北上。眨眼已是开春,正是草木复苏之时。北疆残雪未尽,胡杨与杨柳才抽出浅绿的新枝。
母女分隔了近十四载,那日再相见时,几乎已是相顾无言。
姜婉被点翠坠着的双鬓添了些许霜白,眸中蓄着泪意,红唇颤抖着,只说出,“是我对不住你。”
她的女儿,当年那么小,一个人被扔在那深宫里。
她费劲心力想要逃离的地方。可她没有办法,她想自私一回。
直到十多年过去,封垚登基,她却再也无法将他们的女儿接回来。若是此事败露,她活不成,她的女儿也活不成。
即使封垚不愿将她交出,她也会因害两国陷入战火之中,被冠上妖妃之名。
安玥鼻子发酸,一把将她抱住。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母妃还能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不是母妃的错,母妃过得好,安玥也很开心。”
“只是母妃,安玥好想你。”
姜婉终于抬手将安玥抱住,“母妃也想你,很想很想。”
“母妃那时得到你皇...得到大晟皇帝的音讯,本想来找你,可那会局面动荡,母妃怕反害了你们,终于让我等到...”
“你可怨母妃?”
安玥摇摇头,她将姜婉面上的泪痕小心翼翼擦干:“是那些人逼迫母妃,不是母妃的过错。安玥不怨。”
“只是成亲一事,可是你真心愿意?”
因北疆民风开放,早时接续婚并不少见。王上死了,儿子继位,迎娶母妃之事并不少见。她也并非那等恪守陈规之人,况且那人同自己的女儿并无血缘关系。
原本曲闻昭是祺妹妹的孩子,她该是喜欢他的。只是她有些担心,毕竟此人身体里到底流有一半先帝的血,他怕他会同那人一样,强迫安玥。
她牵着安玥的手用了几分力,透着坚定,“原本便只是缓兵之计,如今你已经过来。若你不愿,便留在这儿。北疆亦有无数风光。母妃会给你最好的,你依旧是公主。”
安玥觉得心中似有热流滑过,暖融融的一片,“母妃,我愿意的。”
大婚那日,是姜婉送着她出嫁。
婚事有些赶,先前同何元初成亲时的那枚喜帕必然是不能用了。她只得另绣,好在这一回她的绣工比先前好了不少,她费了心思,只是多少还是来不及。
有一回曲闻昭见她半夜还在绣,让她先去歇息。等安玥第二日醒来,喜帕已完成了大半。
凤纹平整,竟比她绣出来的还要好几分。
屋里进田螺姑娘了?
她刚从榻上起来,未想太多,将剩下一半补好。喜帕是龙凤纹的样式,四角绣了并蒂莲,流苏垂下。她穿着北疆的衣裙,上了车轿。
鸾车上的青绒垂帘随着车马轻晃,四角垂有铜铃。铃后是漫无边际的黄沙,与青蓝的天交接。
白日行驾,沿路有仪杖开道。车驾外有披着银甲的羽林卫和北疆骑兵交替警戒。马车行驶数日,驶入京城内。两侧百姓俱是夹道观瞻,奏乐声混杂着人声,热闹极了。
入了皇城,安玥换上先前备好的婚服。她一袭深青织金纹罗衣,绣摆镶有白狐裘边。到了太极殿前,礼官高声唱喏:“吉时到,帝后入殿!”
大红的喜帕隐透进些光亮,她抬眼悄悄看了一眼一旁的皇兄。这般看去,他比自己高出一个头。曲闻昭似未察觉,他轻轻牵过她手,二人并肩入殿,沿红毡阶上行至龙椅凤榻前,落座。
两侧百官及北疆亲族齐齐跪下,行三叩九拜大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盥过手,二人各执匏杯,先各饮半盏,杯沿轻轻触了下。安玥眼睛眨了眨,抬手同面前的人交换杯盏,饮尽余酒。
合卺礼与赐宴结束后,已至入夜。安玥只觉得头顶的凤冠沉甸甸的,曲闻昭牵着她,入了甘露殿。
殿门合上,安玥至榻边坐下。她先前担心自己会紧张,可这会发觉自己连紧张的劲儿都提不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