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只好答应,左右街上没人,两人上马,一路疾驰。
军营也是乱做一团,黎以清正和两名太医据理力争,争得面红耳赤。
太医梗着脖子:“什么古籍偏方,怎可乱用乱信?再说如今连这瘴气来源都不知,还是等我们两人斟酌商量后才可以用药。”
黎以清不耐烦:“这些官兵当时就已经有了缓解,有的就干脆遏制了,一定是有用的,为何不先试试?”
黎以棠匆匆进来:“两位太医,阿姐。”
黎以清又惊又喜:“棠棠?!”
武安侯府对外封锁了黎以棠失踪的消息,是以两名太医也只是冷哼:“黎二小姐如今才敢露面,还谈什么古籍偏方,简直是胡闹!”
黎以棠道:“这病并非是瘴气传染,如今皇宫不知情形,皇上病重,想来两位太医定然是太医院佼佼者,才被委以重任。”
这番说辞让两位太医脸色好了不少,都是宫里的人精,太医也就不再为难黎以棠,看着黎以棠笃定的口气忍不住问:“那黎二小姐有何高见?”
黎以棠:“是水源。流民连日奔波,加之下雨,一直喝的都是不干净的水,进城之后也没有固定的居所,连日下雨,地有湿气,是以恶性循环。石灰水还要继续撒,如今是盛夏,疫气从湿土而来,生石灰可杀虫干燥,另外醋水也要准备,有清洁缓释功效。”
黎以棠无法解释水循环,喘口气继续:“这病通过水源传播,定是有水井或者其他水源被污染了。阿姐,还烦请你带部下去找染病最严重地方,检查水源问题。”
黎以棠尽可能说的通俗易懂,虽然两位太医还是云里雾里,但是黎以棠的样子让人没由来的信服,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再多言。
黎以清本就懒得跟叽叽歪歪的文臣打交道,可又碍于旨意不得不听他们调遣,如今也松了口气,赶紧去部署了。
黎以棠灌了杯茶,继续询问情况:“两位太医可去看过病患了?”
两位太医已经是完全信任黎以棠,忙答话:“看过了,病患上吐下泻,伴有高热,一旦发病,吐泻不止,目眶凹陷,凶险的很呐。我等虽然用了药物,可是病人一旦呕吐,就根本无法服药,是以十分苦恼啊。”
黎以棠对治病救人一概不知,不过上吐下泻一定需要补充电解质,黎以棠想到什么:“两位太医只管研究方子,若是无法内服,或许转移室内,蒸熏也有些用处。”
黎以棠起身,作了一揖:“药方就交给两位太医了,我去病患处看看。”
黎以棠说完匆匆离去,留下两位太医面面相觑,半天没缓过神来。
“黎二小姐比之黎少帅,真是更加雷厉风行啊。”
“刘兄,观人不可只观表面。”另一位太医目露敬佩,提醒道。
是啊,如今在宫中的那位九皇子殿下,之前端的可也是与世无争、温润如玉呢。
想到如今宫中形势,两人默契地止住了话题。
到了病患处,黎以棠一路看过来,发现只有严重到已经快要无法进食的病患才会被送过来,而且医疗条件也很简陋,只有几个年迈的郎中在煎药。
黎以清动作很快,已经开始撒生石灰了,大锅架了起来,浓烈的醋味让不少人又开始呕吐,个个看着皮肤干裂,面颊凹陷。
黎以棠忙道:“这里有没有大米?少量即可!煮成米汤在病患呕吐后服下。”
郎中不认识黎以棠,却被她气势唬住,忙忙回话:“现下还没到发放食物的时候,实在没有啊......”
“娘!娘你快醒醒啊!”
哭声传来,官兵立刻匆匆过来:“都远点远点,快拖走埋了!”
“娘!娘——”小孩子的声音绝望,嚎啕起来。
黎以棠知道待下去也没用,附近粮店早都关了门,黎以棠无法,只好准备回家。
现在需要做隔离,需要米和盐,朝廷那边要想办法和萧元翎联络,那还有什么办法能买到这些需要的东西呢?
黎以棠突然顿住,灵光一闪。
买东西,找孙盈不就是了!
虽然萧元巳话说的明确,黎以棠之前也略微能猜到些,可是黎以棠不觉得孙盈会是见死不救的人,是以也没犹豫多久,准备明日去孙府看看。
黎以棠是真的很累了,强撑着精神做好轻重病情的隔离方案,简单画好草图就立刻沉沉睡过去。
时间很紧迫,黎以棠昨日递给孙府的信件石沉大海,黎以棠只好先去找黎以清商议隔离问题。幸好众世家本就没人愿意揽流民安置的活,都各自躲在家中,黎以棠的各项措施都推行的很顺利。
据九皇子府的人说,自从黎以棠失踪后,他们和皇宫的萧元翎也没了联系,如今又没有早朝,黎以棠没有多少时间想这个,却也忍不住替萧元翎担忧。
暗卫这种东西,用起来真是一回生二回熟,黎以棠苦中作乐的想着,等萧元翎能和她取得联系时,这九皇子府的暗卫都快成了黎家军了。
想着孙盈不可能对她避而不见,黎以棠下午才来到孙府,吃了个闭门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小姐,要不别等了,这侍卫说是通传,怎么这么久还不见人出来。”看着不知在想什么的黎以棠,白鹭忍不住道。
这样大的疫病,孙小姐不愿意沾染也是情理之中,只是哪怕看在以往与小姐的情分上,也实在不应该就这样晾着小姐。白鹭有些心疼地想着。
黎以棠回过神来,才注意到主仆二人已经在孙府门口等待通传很久了。黎以棠有些怔愣,胸口闷闷的,扬起笑容。
“算了,那我们就另寻他法吧。”
是她想的太简单了。黎以棠头也不回,叹了口气。
孙府的门开了一道缝,孙盈站在后面,看着黎以棠和白鹭走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孙盈才转身,吩咐下人关好大门。
虽然措施实施下去有些效果,但不知是哪里的缘故,这疫病的情形终究开始出现在京城原住民身上了。
疫病还是不受控制的蔓延,宫中却半分风吹草动也没有,世家都在观望,也有人前往沈府陈情,却都被沈丞相温和又冷漠的拒之门外。
武安侯府成了这场疫病管辖的主心骨,一家人都忙得焦头烂额,可病患还是源源不断,疫病愈演愈烈。
第75章 宣旨
武安侯府成了这场疫病管辖的主心骨, 一家人都忙得焦头烂额,可病患还是源源不断,疫病愈演愈烈。
整个京城都陷入空前低迷的状态, 皇宫是压抑的寂静, 群臣无措, 沈丞相和襄伯各执一词, 立场相对。
黎以棠自从三皇子府逃出来, 就再也没有收到过萧元翎的消息。
“不会有事的,放心。”沈枝不知第多少次这样安慰黎以棠,甚至拿前世举例子。
前世也是如此, 皇帝一场大病,皇子们在宫中侍疾不出, 最后皇帝驾崩,九皇子继位。
可是临近电子音所谓的“大结局”, 黎以棠心里开始没底, 如果沈枝作为重生者是主角, 那么她的存在又会不会引起什么蝴蝶效应?
虽然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 这场疫病都只是“结局”路上的绊脚石, 可黎以棠却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想要不理不睬的念头。
她切实地担忧萧元翎, 却也切实地想要最后为这些普通人做些什么。
然而黎以棠不论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知道适合古代人体质的药方,也根本不可能通过课本上的知识研究出来,更多的只是一些方法。
自黎以棠从三皇子府中逃出, 已经是第七日,现在是八月末。
城内已经陆续建起来隔离棚和临时居住所, 只是两名太医日思夜想的研究,也还是没有研究出十分管用的方子。
不论是民间还是皇宫,有些名气才学的郎中都在皇宫待命, 就为了所谓的帝王吊着那一口气。
于是尸横遍野、疫病久久不消。
黎以棠翻来覆去,越想越憋闷,不由得想起白日黎以清清点屯粮时的气话:“真想带着兵马去皇宫讨个说法!”
黎以清说这话的时候,旁边许多流民,脸上也尽是不满和赞同,恍惚间给黎以棠一种,她们甚至可以引导一场农民起义的感觉。
“圣旨到——”
黎以棠正胡思乱想,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划破武安侯府的夜空。
白鹭忙从偏房跑出来,简单帮黎以棠整理后出来接旨。
一个陌生的公公面无表情宣读圣旨:“皇帝病危,特命皇后娘娘暂主持朝政,王室亲眷进宫侍疾,黎家两位小姐作为未婚妻,特准陪同入宫。”
看着有些怔愣的黎以棠,公公不耐烦道:“好了黎二小姐,黎少帅都接旨了,您也就不必跟咱家多费口舌了,快接旨准备进宫吧。”
黎以棠皱眉,开口询问:“这是皇上的旨意吗?”
顿了顿,黎以棠又忍不住加了一句:“另外,如今京中疫病之事都是由我和黎少帅管理,我们如此突然的进宫侍疾,这些事务要怎么交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