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阵,从那日藩篱与她坦白,无言便在思索这位四君子之首的能力是什么,布阵无形,如此,那招参悟记忆应该与云澜太一阁的禁术同源。
“我不能将你给她,因为……”
“因为我死了,你就没有价值了。”
“这只是一方面,”向紫旸并未否认,“还有一方面是,我觉得你会来帮我。”
无言不知道能不能接下这句话,她说的或许是对的,但又不完全对。无言不知道这位三师姐到底是真的清楚她的立场,还是装糊涂,事到如今,她也别无选择。
夜已深,在天边,无言看不清光亮。
无言在宛丘城墙上守了一夜,待晨露从护腕滴到手背,才惊觉已天明。
向紫旸在城中联络魔修,四君子不见踪迹,没有气,她们与常人无异,是暗处刺刀,无法防备。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做这样一场戏,他们分明不信任自己,却允许自己进入魔修行列,无言唯一能够思及的想法便是,不在乎,他们不在乎魔修,不在乎她,亦不在乎这场看似正恶对决的输赢。
可为什么会不在乎?分明念及云澜,念及谢沐卿皆是咬牙切齿。
云澜?
可三山之地中内有蓝浅,迁索,若是目标在云澜,巴蜀溃散,三山之地已然暴露,也没必要等到现在。
那便是谢沐卿?修界顶梁柱如今汇聚一堂,冒险进入其中,又不像是藩篱会做出来的事情。
真的是在暗中潜伏?像是中州那道阵法一样么?
无言不信中州修士此次不会设防备,那这样的技法是在愚蠢。
疯子:“别想那么多,兵来将挡。”
许久未曾听见她的声音竟还有些吓人,无言凝定心神,低头对上那只眼睛,“走吧,我们该出发了。”
不曾与向紫旸道别,无言踏空重返防线,并不收敛身上带来的魔气,魔纹恰到好处地攀上侧脸,发丝掠过侧脸,被春风拂到耳后。
途径村庄,糜烂的尸首散着腥臭,白骨,泥泞,腐肉,无言不得已避开视线,抬头,在不远处便看见熟悉的黑甲军。中州御魔小队在外十五里设防。
靠近,为首之人黑剑黑甲,眼底略带青黑,脖颈横向一道伤疤,中州魏家魏娴。
魏娴:“是你阿。”
无言唇微张,却不曾说什么。
魏娴:“全孝,你带队,我带她进去。”
无言视线朝左,瞥向魏娴呼唤之人,少年眉目凝重,在空中与无言对上视线,还不忘狠狠地瞪她一眼。
跟上魏娴,她倒是和记忆中的模样相差不大,周身萦绕的杀气比五年前初见更足。
魏娴:“汤浔很伤心。”
无言微微侧目,看向身前的人,确定魏娴是在和自己说话。
“魔修不会因为修士伤心,就停止侵袭。”
经过魏娴,无言独身上前,防线已经搭建,慢慢靠近,无言便能感受到浑厚的灵气,灵魔碰撞,当真要认证估量那方损失更加惨重。
魏娴不再跟上,任由无言一人进入前堂。
在门口,各方修为尚浅的修士堆砌,年岁与她无差,中间有见过的,亦有不曾见过的,不约而同,望向她的那双眼里充斥着仇怨。
朝里,便是各方长老,宗主,修为浑厚有力,朝她扑来的灵气带着挑衅,无言不得已释放魔气以屏退灵气压制。
主座之上,是谢镜和莫靖,左右两侧夏氏长老和三晋赵括,诸如谢沐卿夏嫦叶,皆要排在第二排,更多的高龄修士无言不曾见过,但修为也大部分稳定在元婴大圆满。
可偌大的室内,并未给无言留出一个空位。
“诸位今日的架势,看来是想好了。”
谢镜:“你且与我说说,想好什么?”
无言微微抿唇,原地换视一圈,故作镇定,“奇了怪,今日在此,为何没看见宛丘陈氏少主?”
后脊渐渐发凉,无言转头,瞪她的女修有出窍修为,身着水墨色长袍,大抵是宛丘长老。
无言不去看她的眸子,自顾自道:“哦,我想起来了,为了救那些百姓死了,可我一路走来,见过不少腐尸,为何独独她死了?诸位却还在?是修为不够?还是德行有失?”
大堂内一阵失声。
“猖狂小儿,倘若没有你魔修侵袭,岂会有这么多人流离失所?”夏氏长老回应,“我中州修士行得端坐得正,为天下黎民赴汤蹈火。”
“是啊是啊,倘若天下修士皆如中州夏氏这般,我也会头疼的。”
无言揉揉太阳xue。
“无言今日到此,只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么?”莫靖终于开口,“我们可以答应你们提出的所有要求,但魔修也必须遵守你们的承诺。”
试图将对话拉回正轨,无言摸摸耳朵,“今早匆匆赶来,我是不是该有个座?”
莫靖不开口,无言便站定在堂前,透过莫靖,察觉其身后的几股灵力,可视见的是柳和芳似,看不见的阴影中,还藏着六股强势的灵气。
“给她。”
另外一边的谢镜挥挥手,身侧的蓝玉起身,将自己生下的太师椅移至无言身后,伸手做请。
不知为何,无言在谢镜的眼中看出一丝笑意,那份笑容不像是胜券在握的自信,反倒是对无言个人的欣赏。无言再次确认她脸上带着伤疤,是谢镜,不是谢沐卿假冒的。
无言弯腰落座,“莫宗主刚刚说什么?”
“我们可以答应你们提出的……”
“哦哦哦,想起来了,”无言出言打断,眼中带着挑衅,“不过那几个是四君子提的,现如今我寻不到她们的踪迹,魔修便是我说了算,我说,不够。”
莫靖:“什么意思。”
无言:“不够,就是我还要三山之地。”
莫靖冷笑:“你不觉得自己胃口太大了么。”
无言左右环视:“在座这么多长老宗族,我只要一个云澜,过分么?”
“那便不必会议。”
“那便是不想谈,想战?”无言单手搭在扶手上上,撑住下巴,“我若是不要你云澜,你便可随手抛出宛丘巴蜀,乃至接壤的中州三晋,一旦殃及自己,便要联动整个修界对抗魔修,这是什么道理?”
莫靖:“本宗主还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无言低头轻笑,始料未及,掌心魔气凝结瞬间,轰隆一声,一掌穿心,血溅当场。
“放肆!”
莫靖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在场的修士皆是持剑起身,四方视线汇聚在中间一人身上。
无言收手,依旧镇定,抬眼看向莫靖身后逐渐变冷的尸体,那人手中短刀出鞘,修为已至元婴中期,四象阁狻狗。一招打落的还有几人,省龙为首,怒目圆睁。
“抱歉,他刀已经出鞘,实在不礼貌。”这句话是对着省龙说的,“管不住手,今天杀他的是我,明日或许就不知道是谁。”
“好了诸位,我们今日会议,便是为了和平,让四方百姓不受灾难,话也说了,血也留了,我们认真聊聊。”
无需回头,无言便知晓是三晋赵氏。
无言:“我魔修中可没有百姓。”
莫靖:“我云澜中亦没有。”
四目相对,气氛紧张。
比骨剑出鞘声更快的是茶杯掉落,热茶四溅,魔气瞬间覆盖全身,反手用护臂抵御来袭,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出剑的修士是夏氏修士,如今修为已经抵达出窍中期,灵魔气相互纠缠,“既然来了,便以你血祭奠牺牲修士。”
是死手。
主和派占据多数,无言本想倒逼修士正面迎敌,却不曾想这夏氏如此莽撞,竟想了个杀掉魔使逼战的法子,怪不得谢镜如此镇静,得快点离开这里。
无言踩定,侧身左手抽出骨剑,疯子睁眼,魔气浓郁,挥手甩开面前之人。
未等喘息,夏氏大长老一拳袭来,打定主意今日要将自己留在此地,出窍后期修为限制无言心动,剑法使不出来,手臂僵硬,身后不知何时又站定一夏氏修士,手中长剑刺来。
无言躲闪不及,若要离开,只能生生吃下这一剑。
她好像知道向紫旸为何派她来和谈,到底还是个替死鬼。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落下,一声金属碰撞之音,视线一暗,一人持剑站定在她身前。
胸前中的跳动无法被她忽视,谢沐卿不必来救她,她能走掉,顶多是多吃些苦头,如今一剑,岂不是将这些时日的戏一起毁了?
【作者有话说】
殊途却同归,我总是写不出纯恨[爆哭]
第122章 鸿门宴上拔剑四顾(二)
鸿门宴上拔剑四顾(二)
谢沐卿:“我选你。”
抬手连带着骨剑顶开夏氏长老, 站定身形,四方修士莫约二十人,皆是各宗各界的话事人, 修为不浅,她今日登门挑衅,却也只有夏氏修士胆敢以命相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