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程晴表示质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大哥得意得很,故作神秘:“妹子,天际不可泄露。”
程晴又递了二十块钱进去:“那你再算一个,算他今天的运程。”
这二十块钱,大哥明显有些犹豫了。
“怎么?算不出来?”
大哥揪皱着脸颊,看起来似乎有些为难。
两人正谈着,马路对面的周奎忽然起身。
一通电话的到来打破了这份阅读书籍的安宁。
接听几秒后,他的平静面色一霎虚白。
周奎甚至没有收拾摊前的东西起身就跑,着急忙慌地仿佛出了什么事。
大哥提醒道:“妹子,周奎跑了。”
思虑再三,程晴还是跟了上去。
穿过马路,她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不远处正前方周奎摇摆身影在大街上迅速穿梭,行如风疾驰。
起初还只是跟随,直到后面他拐进了居民楼的小巷子里。
每跟他走过一条巷子程晴心中的疑惑就越加重一分,要不是亲自走过,她自己也许都不信。
这和昨夜梦境里的路一模一样,有那么几秒间眼前虚晃带过程晴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毋庸置疑的是眼前的一切真实在现。
变化的是那一刻忐忑不安的心。
脚步在悄然间虚浮,在紧张局促中走向每一个熟悉的拐角。
五分钟后。
最后一段小路,她鼓足勇气抬头。
青石巷,白台阶,红砖瓦。
是那个房子。
梦里去过的房子此刻真实出现在眼前。
大门敞开,阵阵白烟从里面冒出,十来个扛着水桶的人来来回回进出,手中在提的水倾斜着洒了一地都是。
它竟然也着火了。
不过才短短几分钟时间,屋内已经烧得彻底,滚滚灰黑浓烟向上扬。
消防车的鸣笛声响震在每一个街道,但由于巷子狭窄的缘故消防车并不能进来,他们只能小跑穿过巷子抱来灭火器处理火情。
现场一片困乱,呼喊声,疏散声,当中夹杂着嘈杂的求救声。
程晴站在门口位置观望了许久。
朦胧一片白烟中,有人出来了。
程晴记得她,是梦里那个对她很亲切的阿姨。
阿姨不愿意走,最后是在消防员的阻拦下被拉了出去,她嘶声裂肺地哭着,手指颤颤地指着侧前方:“求求了......救救我的女儿。”
顺着她指的方向,程晴谔谔转眸看去。
一阵急风吹来,成团的白烟被轰然吹散,眼前的视线也更清晰了一些。
阿姨指向的位置是客厅。
程晴看到有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在房梁上吊,女孩已经没有气了,手脚无力垂地。
背后的火汹涌着,从木柜里延伸出的火苗已经烧到了她的手脚边缘处。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周奎还在试图救火,烟熏火燎将他的面部灰黑
烤得灰黑一片。
火势实在是太大了,浓烟占据了他的呼吸道,任凭他再怎么抵抗,最后还是不敌火龙匍匐在地上。
消防员一直在呼喊他:“先生,你出来,快出来。”
房子是木质结构,随处可见的木板炭火掉落,再不出来周奎也会死在里面。
他却倔强得很,用尽最后的力气攀爬着,但所爬的方向并不是走向女孩。
他爬向的是和客厅隔了一面墙的主卧,床头位置放了一个保险柜。
柜门的把手被烧得火烫,周奎的手放上去瞬间就被烫出水泡,但他却枉顾疼痛,倔强着用尽所有的力气将保险柜往外拉。
单凭这份毅力,最后他也许真的可以将保险柜抢救出来。
但事与愿违了,天不帮他。
最后所看到的和梦里几乎无差。
火烧塌了房梁,周奎和那个女孩一同被烧得火旺的木板压在了最底面。
起初还能听到两句他的咆哮声,等堆砌的木板再多一些,没了。
火势过大扑灭不了,连同房子一烧而尽。
程晴木在原地看完了全程,这里太危险了,人必须马上撤离,消防员走的时候把她也带走了。
她就像一株无力的落叶,任由消防员扯带拽走。
但在即将转身离开大门时,最后一眼,她看到那个女孩用红如火炭的手拨开了柴火堆,使劲全身力气拧起已经僵硬的头部。
她盯着她,悻然发笑,轻微扬起的唇侧是吐噜不尽的血,又像是火焰熔岩。
话虽听不清,但程晴看懂了她的唇语。
她对程晴说:你跑不掉的。
凉得令人发颤的冷笑在眼前无限放大,程晴瞳孔被摄住,心神共震。
才刚出门口位置,迎面一桶凉水朝程晴泼了过来。
提着水桶那人恍惚着迷离眼着看向程晴,哆嗦着结巴的嘴:“着火了,你着火了......”
湖水冰凉,每一滴都透进了骨子里。
梦境成真走进了现实,从心底崩堤的恐惧令程晴没有办法镇静下来理智思考。
那盘水泼不醒她,唯一的作用只是让她保持痛苦感官。
从火场里唯一逃生出来的那位阿姨此刻瘫坐在程晴的正前方。
看着和自己女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视若无物,哀默令瞳孔发白扩散,喊得将近哑掉的嗓子始终还在说:“求求了......救救我的女儿。”
庆幸的是这附近都是平房且房屋间距够大,调派过来救援的直升机从半空处洒水救助,但木房子最终还是无可避免地被烧没了。
救援车在外面候着,程晴不可拒绝地被推上了救护车。
车门关上之前,她看到那位收了自己四十块钱的大哥同样站在围观的人群里。
他静面肃立,冷眼相望。
视线扫过,他将投望目光落到了程晴身上,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车门关上了,两人的视线被隔绝。
和程晴一同上了救护车的还有那位阿姨,跟她同在一个空间,程晴只觉得瘆得慌。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阿姨终于有了反应,聚焦瞳孔观望视线落到了程晴身上。
她伸出了一只手,大拇指和其余四指分开,中间有一个类似于茶杯大小的镂空位。
阿姨对她说:“小孩,你身上着火了。”
从火场出来以后这是程晴第二次听到有人说她身上着火了。
程晴没有回应她。
阿姨的手在半空僵止了许久,最后对程晴做了一个泼水的动作。
她神色呆滞,行动缓慢带迟疑宛如失智的老年人,泼完以后还不紧不慢地说一句:“糟糕,这火灭不了。”
可程晴身上分明没有火苗。
第92章
程晴和那位阿姨一同被送去做检查。
医生大概看了一下程晴的检查报告, 又给她把了把脉。
“总体来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就是有些心火旺盛。”
“给你开几剂中药,回去以后注意调理就好。”
说好的几剂,但程晴走的时候拿的却是满满两大袋, 实打实的药材回去还得自己熬。
走的时候刚好碰到那个阿姨,程晴只是象征性地打了声招呼。
对于那个梦,那场火灾, 她也无能为力,来不及阻止。
阿姨没理她, 仿佛又看不见程晴,自顾自地弓着显露疲态的背失魂落魄地走着。
不抬头, 不看路, 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究竟要去哪里。
从医院到家已经是傍晚。
对于心火旺盛这事程晴并没有过多在意, 回来时药也搁置在一边。
白天的那一盆水足够冰凉,回来时吹了点风, 现在只感觉头很痛,蜷缩回到被窝里难受地拧着。
梦里, 她又来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了, 冷风倒来像冰碴子扎在皮肤上。
眼前的路在千变万化, 她跟在那些人的身后脚步不停地走着, 从康庄大道到穷街窄巷。
走到最后只剩她一个人。
小巷里街道两边都是摆摊卖衣服的, 清一色黑白灰。
只有衣服没有店主。
路越走越窄, 卖衣服的摊位却越来越多,最后中间只剩下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路。
偏偏这个时候还有一辆小孩的玩具车过来了,空无一人的车直戳戳地怼到了程晴面前。
它似乎就认准了程晴这个位置, 来到眼前时忽而开始围着她转圈。
不知从哪里发出声的声音,它说:“撞,撞, 撞。”
是噩梦。
程晴试图将自己从梦里唤醒。
头却有千斤重,怎么也拧不动。
那车就要发起攻击撞过来了。
她忍着赤痛的头蓄力再一次转动,眼睛一横面部一抽,浑身搐着震了一下。
醒了。
醒来以后并没有好很多,热燥的汗出了一身,似冷火烘烤的温烫令全身疲软,虚重喘气断断续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