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希低头翻开第一页。
傅嘉安静地等待,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一共花了多长时间。”
“一年零八个月。”
傅嘉的嘴角有一丝自嘲的笑意。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这两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如果我当初更有能力一些,能给你更好的生活,我们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宁希抬眼直视:“那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公司差点倒闭,员工卷款跑路,我在网上被人骂了整整一个月不敢出门。最难的时候,我妈要把房子卖了帮我还债。”
傅嘉愧疚地垂下头:“宁宁,是我的问题。”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们分开的时候,谁都没有对不起谁。那时候我们都太年轻,负担不起彼此的人生。但是现在不一样,我可以负担得起我自己了,甚至能负担起公司上百号人。”
“你也有了你的事业,你的目标。我们都在往前走,现在很好。”
“那为什么不能一起走?”
他终于问出口了,忐忑不安的等待答复。
宁希一字一句道:“因为,比起爱情,我更在乎我的事业和我自己。”
傅嘉笑了,“是你心里有人了,对吗?”
宁希皱起眉,“信不信由你。既然没其他的事,我先走了。”
“宁宁,我能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她停下动作。
“如果再来一次的话,我放弃家人选择和你在一起。你会同意吗?”
宁希沉默了。
短暂的迟疑,他已经知道答案,站起身,“我送你到门口吧。”
两人走到酒店大堂,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她面前,脸上是温和的笑容。
“宁宁,谢谢你今天能来。”
他眼神温柔,宠溺中带着一丝不舍,像极了以前在一起即将分别的时候。
宁希恍惚了一秒。
想起那些被刻意埋藏的记忆,是他教会了她许多的第一次,是她生命中无法复刻的存在。
也就在这一瞬间,傅嘉低下头。
他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温热,柔软。
还没等她从这个吻里反应过来,手腕突然被人拽住。
一个高挑的人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易子律。
他背对着她,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他绷直的背脊。
傅嘉毫不闪躲地对上他的视线,下颌微微扬起。
“易总监,应该已经来了很久吧?”
易子律没有看他,而是转过身,面向宁希。
他的头发有些乱,领口被风吹得鼓起,眼神脆弱的像是随时会碎掉,与平时那副冷静克制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的声音带着委屈:“我没名没分跟了你两年。”
宁希愣住。
“睡也睡了,你不能翻脸不认人。”
宁希惊讶地睁大眼睛,从没想过,这样的话竟然会在易子律口中说出。
傅嘉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宁希没有反驳。
他突然明白。
易子律看他的眼神,从不是挑衅。
那是一个害怕被夺走珍宝的孩子,用尽全力抵抗。
傅嘉垂下眼,轻笑一声,“我先走了。”
门口只剩他们两个人。
秋风吹过来,带着细密的雨水,打在脸上又冰又凉。
易子律瞬间清醒过来。
他刚才说了什么?
竟然将那些积压了两年的话,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冲口而出。
宁希双手抱胸,看着他低垂的黑发。
“易子律。”
他僵了下。
“你抬头。”
他慢慢抬起头。
眼尾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知所措。
她本该生气的。
气他在傅嘉面前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挑明,还跟踪自己。
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怒火化为质问:“你没名没分跟了我两年?”
他抿了抿唇。
“睡也睡了?”
他的唇抿得更紧,耳朵也悄悄红了。
“翻脸不认人?”
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哑:“你让他吻你。”
宁希气笑了。
“吻我?难道不是他趁我愣神时亲的吗?”
他当然看见了,同时也看见她眼中的恍惚,以及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他。
雨不知什么时候下大了,砸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
宁希的耐心所剩无几。
“先上车。”
她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易子律愣了两秒跟了上去。
车厢里异常安静。
“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也不该擅自跟踪你。”
宁希心中的怒火微微散了些,可另一种寒意从背脊窜出。
她突然意识到,傅嘉的出现,只是一个提醒。
如果以后,她的身边出现了别的男人,他是不是也会像今天这样不管不顾的闯入?
想到这,指尖发颤,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底蔓延。
她坚定的说:“咱们的关系,就此结束。”
易子律看向她,眼底闪过错愕的情绪,艰难开口:“什么关系?”
“任何一种,从今天起,都没有了。”
易子律脸上的血色渐渐消失,面上的神情也从不可置信到平静。
“是因为他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触碰了我的底线。”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带着乞求道:“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所以才会控制不住自己。”
“你还不明白吗?”
“就算没有傅嘉,以后也会出现其他的男人,那个时候你该怎么办?”
易子律握紧拳手,指甲嵌进肉里,“那我就等到他的出现,再退出。”
宁希笑出了声,“你还真是……大度啊!”她缓缓收起笑容,目光变得冰冷:“可是我腻了。”
腻了。
多么残酷,冰冷的两个字。
易子律用力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铁锈般的咸涩,“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我可以改变自己变成你喜欢的那样……”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骄傲、隐忍的易子律吗?
宁希不可思议地打断,像看一个陌生人,“你疯了?”
“从我发现不能失去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
那双黑眸里翻涌着暗色,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癫狂。
宁希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背脊抵上车门,声音发紧:“你……没事吧?”
易子律看着她眼中的惶恐,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抽干,没了支撑下去的勇气。
原来。
他放下所有的尊严,卑微的讨好,在她眼里却变成了失去理智的疯子,让她害怕,抗拒。
多么讽刺。
他闷闷地笑了几声,笑声压抑在喉咙里像是呜咽。
最后,他推开车门,走进了狂风暴雨,消失在雨幕中。
*
易子律病了。
起初只是说有些低烧,请了半天假,半天变成一天,一天变成三天。
第四天,李娟敲开她办公室的门。
“易总监都病好几天了,咱们是不是该去看看啊?”
宁希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盯着李娟道:“你和林玏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李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音量陡然提高:“你可别乱说!什么都没有!”
“我又不是瞎子,你们两个人太明显了。”
最近这段时间,李娟不再像以前那样扯着嗓子对林玏呼来喝去,有时候两人目光不小心对上,还会飞快移开。
林玏则变得格外细心,常顺手帮李娟处理些杂事,看向她的眼神也多了不一样的情愫。
李娟脸上难得浮起红晕,支支吾吾:“也没,没怎么样啊!”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也没明确说,我也没问。就是,就是感觉这人还挺靠谱的。”
“然后呢?”
李娟低下头,声音变小:“没有然后了。人家林玏,名校毕业,未婚,长得也不差,前途一片光明。我呢?我连大学都没考上,离过婚,还拖个娃。”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宁希握住李娟的手,语气温柔:“娟姐,你一点都不差。你热情、真诚、善良,有你在的地方总是充满活力。而且,你一个人把甜甜教得这么懂事,真的非常厉害。”
“而且,林玏是什么样的人?他那么聪明,又有主见,什么类型的女生都见过。既然喜欢你,就说明你值得,不要妄自菲薄。”
“我真的可以吗?”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只要彼此认可,其他都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