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海洋一想起摆摊车的菜色,顿觉碗里的白粥十分寡淡,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上次他说找到了好吃的蘑菇,可以做蘑菇火锅,吸溜——那得有多好吃啊……”
念叨着念叨着,终于念到了傍晚时分,远处地平线上隐隐出现了一辆摆摊车的轮廓。
车是双层车,通体涂装了漂亮的彩绘,大灯炫亮,远远看去很像一头贴地飞行的小飞象,既平稳又可爱。
曾经这个“小飞象”,在孢子风暴肆虐的那段日子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加纳利基地的地平线上,成为了许多幸存者心目中的曙光。
“肯定不完全是因为盒饭啊!”
罗海洋喜滋滋地迎上去。
“那时候四面八方都是孢子,稍有疏忽就会被寄生,大家的情绪已经紧绷到极限了。”
“也就是我林哥,我林哥和池哥,他俩完全不受影响,在孢子风暴中来去自如,单就凭这一点,也足够让人心生振奋了。”
罗海洋这番话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很多人还清晰记得在那个“宣判日”以后,当摆摊车从天而降,突然降落在加纳利基地的中心广场,那一刻的震撼简直令人毕生难忘。
然后,他们提供了可以在地下种植的无害作物——主要是蘑菇、块茎和各种藻类。
一开始绝大部分人都是心存抗拒,且不说靠蘑菇和藻类能不能养活这么多人,单就是孢子风暴闹这么凶,谁还敢吃蘑菇?眼看着同伴被寄生后在眼前变成一包血水,谁还没点心理阴影了?!
但架不住林夏热情推荐,说这些经过特殊培育的作物不需要很多的光照,产量还很高,当渡荒粮最合适。
有介于林夏在加纳利基地超高的信用分,再加上基地物资早已捉襟见肘,蒋卓最后力排众议,在避难所里一处废置的仓库中开展种植。
这一种,便种满了所有的粮仓。
之后,每次摆摊车的到来,基地都会获得一些新作物。有些是大灾变以前就有的,有些是在灾变中变异出来的,随着孢子风暴强度逐渐减弱,基地里的幸存者也开始小心地开启户外探索,逐渐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
一直到现在,其实他们已经不再依靠摆摊车上的物资,但每每看到这俩古古怪怪的小车,大家的心里便由衷生出对未来的期待。
“林哥,林哥今天有什么菜色!?”
“闷烧野猪排、松露蒸蛋、火腿烩三珍、伞菇焗雪鹑、清炒山芽菜……”
“呦,大侄儿这是进山了?全是山珍!”
“上次的冰川松果油你还有吗?我的老寒腿全靠它,叔用晶核跟你换……”
“让让,让让!这两天基地正式开海了,我捞到了不少海鲜,都挑大的给林兄弟留着,也尝尝咱们的海味!”
……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第231章
白芨市事件之后,林夏过了很长一段颠沛流离的生活。
这当然不是他自愿的,而是星球意识的回响。
事情要回溯到“宣判日”那天,在地下几百米的暗堡实验室里,林夏成功地唤醒了星球的意识。
说起来也是很神奇的,就在他唤醒星球意识的瞬间,他就感觉到摆摊车的任务面板颤动了一下,似乎是弹出了一条任务提示。
但那时候林夏根本没时间看,他正和一众巴利鲁家族成员陷入僵持。讲真这一家子能世代煊赫不是没原因的,至少家族成员的战斗素质都很过关——被触发能量回收的瞬间,就连年纪最大的老巴利鲁都立即发动了异能。
“反应倒是快。”
他的男朋友嗤笑一声,正准备出手拦阻,却被他伸手拦了一把。
“先别急,再看看。”
再看看?
异种莫名,但还是乖乖听话。
然后他就听到冲到近前的得米特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他的儿子赛德里安叫得比他还大声,那简直不像人类声带能够发出的频率,可见真是痛苦到了极致。
池铮一愣,随即恍然。
巴利鲁一族的异能来自星球的意识,之前意识在沉睡,巴利鲁最多遭受异种能量的反噬,还不至于有更大的危机。
但现在不一样了,林夏唤醒了星球的意识,窃夺者们在正主面前展示赃物,那根被抓现形有什么差别?分分钟便要接受惩戒。
星球的责罚干净利落——武力值最强的得米特里和赛德里安这父子俩,在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星球意识元素。于是失去钳制异种能量开始暴动,他们的骨骼、细胞、脏器都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极速变异,最终成了一团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然后被凶悍的变异孢子直接降解。
是的,在这间位于地下几百米深的地下实验室里也有孢子的存在,是“容器”和“守门人”不小心带进来——毕竟现在地面以上已经完全成了微生物的世界,两人又住在地面建筑的顶层,衣袖或者裤脚上沾一些简直不要太正常。
……反正就是……防也防不住。
儿子和孙子下场惨烈,饶是老巴利鲁再心有城府,也很难不被眼前的场景震撼。
他是天顶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死在他手中的实验品不计其数,所以他很清楚儿子和孙子的死因。
“这次怕是不能善了了……”
老巴利鲁皲裂的嘴唇颤抖着,一个认知清晰的浮现在眼前。
——灭族……十有八九会被灭族。
所有巴利鲁的血脉中都流淌着旧神的标记,现在祂要收回这些东西,没人能够阻止得了,因为所有还存活的巴利鲁都在这里了!
“其实还有一个漏网之鱼的。”
林夏很好心地提醒他。
“斯坦贝克·巴利鲁,还记得他吗?宣布和家族决裂的那个联盟军人。”
“他还好端端的活着呢,应该驻防在第一军团,他算是巴利鲁家族仅存的血脉了。”
见他并没有否定灭族的说法,老巴利鲁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但他也不是轻易能被击倒的人,即便身体在遭受被抽离能量的痛苦,他还是咬着牙,从濑林夏的态度中捕捉到了一丝关键信息。
“你需要献祭巴利鲁全族才能完成仪式?!”
在老巴利鲁的脑子中,他现在所经历的就是一场邪神的献祭仪式,和他们献祭绿贝市、多齐市并无区别,只是这一次的祭品成了巴利鲁自己。
那既然是献祭,那必然是要遵循邪神的规则。
老巴利鲁自付和这些域外生物打过不少交道,对邪神的套路驾轻就熟。这“容器”自己说缺了斯坦贝克,难不成是要献祭所有的巴利鲁才能完成仪式?!那可太好了,事情还有转机啊!
于是他摆出一副淡定的姿态,抢人身体的不适,开始尝试着和林夏他谈起了条件。
他说他可以帮忙召回斯坦贝克,失败的仪式只会消耗祭品,巴利鲁家族的体内拥有本土神明的力量,是最完美的降临通道……
然后就被林夏的笑声打断了。
他摇了摇头。
“不,小偷的后裔都在这里了,你说的那个斯坦贝克,他身体里的力量早已随着冷僵症一起被清楚,之后他又逆向污染贝鲁巴血卵而重获新生,本质上和你们这些窃夺者已经不一样了。”
“之所以要把你们集中在这里,并不是为了什么献祭降临,而是……”
他顿了顿,挖了一下耳朵。
“只是为了方便一次性清理污渍和垃圾而已,免得还要一次又一次的麻烦。”
“再说一次,没有邪神,也不会让你们成为域外生物降临的通道。你们并不是这颗星球的主人,没资格替别人决定命运,人类的不行,星球的也不行。”
“所以,老老实实安心接受惩罚吧!”
“所以你不是容器?!”
一旁一直没吭声的赫姆斯忽然爬行几步,一双眼恶狠狠地盯着林夏。
“你是人类?”
“当然。”
林夏回答的理直气壮。甭管他到底算什么,但他对自己的认知就是人类,他就是一个生活在四等区的贫穷青年,一个觉醒了摆摊车异能的普通人!
嗯,没错,就是这样。
但这个答案赫姆斯完全不接受。
他怎么可能被一个普通异能者骗到?!他是接触“容器”最多的人,甚至整个“深潮”计划都是他在推动,承认了就等于是他把整个家族带上了死路!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是异能者!”
赫姆斯“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我……我……我明明检测过的!我的异能升级了!冷僵症也痊愈了!”
“那都是你的幻觉。”
林夏给他解释“可能性模拟”的原理。
“是你将其他人拉进你的确信中,类似你们一起做了一场梦,梦里的你痊愈了。”
“但此刻在这个房间里的是现实,你们现在所经历的也是现实。冷僵症就是你们的标签,现在祂精准地识别出了你们,因为祂是你们力量的本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