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结实实赶了一夜路的马车夫们:“……”
他们暗暗地对视了一眼,神情间已经有了些许怨怼。
这该死的活爹!想一出是一出!
可不管心中如何骂街,可明面上,他们却是不敢出言抱怨的,只能低声下气道:“公子,马匹已经赶了一夜的路,实在是……”
杨硕掀起眼皮,凉凉道:“这种小事,你们自己解决!”
“总之我要在傍晚前到达涿郡!最好赶在那矮汉之前!”
“若是你们做不到……哼!”
马车夫被喷了一脸唾沫,又被车帘子狠狠击在脸上。
他依旧敢怒不敢言,只能灰溜溜地抹了把脸,重新拿起了缰绳和马鞭,丧着脸与同伴对视一眼。
“驾!”
马车轮子咕噜噜地转动着,朝着涿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
诸葛琮:“啊湫!”
他揉了揉鼻子,狐疑地四处打量了一下。
那拉提关心道:“怎么了?是不是受凉了?需要我把白布给你披着吗?”
这人虽然勉强穿上了汉人的衣服,却仍坚持将白布盖在脑袋上,将头遮得只剩眼睛露在外面。
简直像只恐怖木乃伊,一路上招来了不少诧异的视线。
诸葛琮曾让他把白布撇了,堂堂正正露出脸来——虽然这厮是个惹眼的鲜卑人,但无论如何,也比缠成木乃伊低调些吧?
可他却死活不肯,口中说着类似于「怎能抛头露面呢」「实在是太不矜持了」「就算是你的要求也不行,男德可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之类的怪话。
但如今……
诸葛琮只是打了个喷嚏,他便立刻将「男德」抛在一边儿,也不提「抛头露面」的事了,硬要把白布从自己脑袋换到诸葛琮脑袋上。
诸葛琮:“敬谢不敏。”
他踢了踢马肚子,走到前边儿去了。
那拉提:“哦。”
他也踢了一下马肚子,快走几步,重新与诸葛琮并肩而行。
“咱们要去哪儿呀?好玩不?”
诸葛琮解释道:“去涿郡。我要去找刘舜举……也就是你口中的、我的未来主公。”
那拉提:“哦。那涿郡好玩不?”
诸葛琮摇头。
他也没去过涿郡。
那拉提笑起来,自言自语般说道:“不过汉人的地方,不管怎么样都比草原好玩些。你们汉人总能研究出点儿新鲜东西。”
更何况跟诸葛琮在一起,哪怕哪儿都不去,他都觉得好玩极了。
第185章 番外二 总之我们重生了(十一)
刘禹坐在路边。
他灵巧的手指在坚韧的草叶中穿梭,十指纷飞间便做成了个草鞋的雏形,而后飞快地编编编——
一个阴影忽而笼罩了他。
刘禹头也不抬,笑着问道:“要买鞋吗?十三文一双。”
来人却是有些困惑地答非所问:“你是文士……文士稀少,为何不去县衙找份工作,却偏偏要在此卖草鞋?”
刘禹一愣,而后无奈地摇摇头,将手中草鞋丢在一边,抬头看向这位客人。
——是个年轻少年,衣衫虽朴素,可容貌却不俗,皮肤白皙光滑,一看就知道是个世家子弟。
见状,刘禹便起身作揖,无奈道:“可不是某不想啊,郎君。某虽为文士,可等阶却是低微,不堪大用。”
“况且家境贫寒,无钱去送予县衙……哎,虽有这文士身份,却还不如有关系的普通人呢!”
原来如此。
文士等阶低并非关键因素,真正的原因还是在于刘禹家境没落后,无钱无权无势,自然被人看轻,在这个糜烂社会竟是连芝麻小官都做不得。
那少年、诸葛琮思忖了一瞬,索性坐到了刘禹旁边,无视后者惊讶的「使不得!使不得」直截了当地问道:“你——”
“诸葛仲珺!”
一道声音横插而进,带着深沉的痛惜与歇斯底里,吓得路人纷纷回头,看看是谁在这集市上大吵大闹。
年仅十五六岁、还未取字的诸葛琮一愣:诸葛仲珺?谁?我吗?
只见一稍矮男子牵着马,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带着滚滚尘土便杀了过来,见到诸葛琮后纳头便拜,诚恳而郑重道:“在下薛仓薛文丰,早就听闻太学诸葛琮之文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他抬头,眼含炽热,两只大眼睛中写满了求贤若渴:“汝可为吾友乎?!”
你谁啊?
我们认识吗?
诸葛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思考如何在不伤及师门风评的条件下美美脱身。
刘禹干咳一声,开口道:“这位……薛文丰郎君……”你挡着我卖鞋了。
薛仓不屑地侧头看了眼这个还未起事的老对手,决定等招揽了诸葛仲珺后就直接把他噶了。
说起招揽……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看向诸葛琮,深情道:“其实,在下是一个爱民如子的人。”
“在下的毕生梦想就是让大汉百姓活得更好啊!”
叮!密码正确!
诸葛琮看他的眼神温暖了一到三度。
薛仓心里美滋滋的,又再度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接再厉,要当着刘禹的面把诸葛仲珺打包带走,从此走上人生巅峰,过上拥有天下大才的美好日子——
“诸葛仲珺!”
一道声音横插而进,带着深沉的痛惜与歇斯底里,吓得路人再度纷纷回头,看看又是谁在这集市上大吵大闹。
诸葛琮、吃瓜的那拉提、刘禹、薛仓齐齐回头。
只见一辆走位风骚的马车「况且况且」地就开了过来,还不慎轧到了路边卖菜老奶奶的菜。
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从车窗探头出来,指着刘禹和薛仓,面带嫌恶:“你们都给我滚!离诸葛仲珺远一些!”
第二次了。
诸葛琮面无表情。
这诸葛仲珺到底是谁啊?我都还没取字呢,你们现在是演都不演了吗?
一旁安静呆着的那拉提悄悄凑到诸葛琮耳边,低声道:“你要是嫌烦,我就——咔嚓!”
他伸出只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诸葛琮也低声说:“那咔嚓之后呢?我们一起去当逃犯吗?”
那拉提心里觉得也不是不行,但面上还是乖巧道:“是我欠考虑了。”
眼瞅着随着杨硕那个显眼包强势登场,周围窃窃私语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刘禹干咳一声,飞快地收拾好了摊子,出声建议道:“这里人多眼杂,可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要不换个地方聊?去我家如何?”
薛仓懒得理他。
杨硕:“谁要去你那寒酸的地方?!让本公子——”
诸葛琮:“也好。”
杨硕:“本公子仔细琢磨一下,感觉也还行吧。这次就给你几分脸面。”
薛仓也礼貌冲刘禹拱手,道了声「叨扰」。
刘禹:……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两人都是冲着这位小郎君来的。
看来这位郎君必定不凡呐,还未从太学毕业就有这么多人跟在屁股后面招揽……
哎,少年英才,少年英才啊!
*
刘禹的家很破。
除却「瓮牖绳枢」之外,竟找不到任何更为贴切的形容词。
反正杨硕在进门前可是捏着鼻子做足了心理准备,心中反复念道「为了诸葛仲珺」「为了诸葛仲珺」才能走进门中。
——虽说他本是打算把诸葛仲珺绑了带走的,但看到薛仓、刘禹那副假惺惺的脸后,他又改变了主意。
哼,若是当着他俩的面让诸葛仲珺折服于他杨硕,岂不是大赢特赢?
这样想着,他便迈着四方步,准备占据屋里最好的那把椅子——
诸葛琮说道:“所以你们都觉醒了未来的记忆?”
杨硕、薛仓:“?”
他们齐齐顿在原地,诧异地回头看了眼诸葛琮,而后想起这人究竟是何等人物后,又纷纷释然了。
既然被揭穿了老底儿,那薛仓也索性不装了,直接摆出上辈子王爵的气势,庄重道:“吾知上一世做错良多,所幸西王母慈悲,予吾从头改过的机会。”
“诸葛仲珺,今吾诚心招揽于你,希望你能与我一同逐鹿,而后改变这个天下!让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杨硕慢了一步,打好的腹稿也被薛仓给占了。于是只能憋屈地寻思了一会儿,蹦出来句「我也一样」。
诸葛琮瞅了瞅他们,心思急转。
杨硕问道:“如何?你是否要——”
诸葛琮问道:“你们经历了半生戎马,如今再度回到大汉,岂不是对这天下了如指掌,取得功名如探囊取物?”
薛仓哈哈一笑:“正是如此!”
诸葛琮问道:“那又何必前来寻我呢?”
薛仓心道:主要是因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都重活一世了,若不弥补一下遗憾,那不就白重生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