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自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视频我已经让人压下去了,论坛的帖子也删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曲琪眼睛一亮:“你不生气了?”
“你觉得我不应该生气?”
曲琪立刻摇头:“应该应该!非常应该!你生气是正常的!我错了!”
应自秋看着她这副狗腿样,忽然有点想笑。
“以后别这样了。”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有下次!”曲琪举起叁根手指,“我发誓!”
他想起她上次发誓的样子,也是这么信誓旦旦。然后没过多久就给他搞了个大的。
曲琪被他看得心虚,讪笑着把手放下来,低头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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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出来,外面的天色刚刚落了大半,不远处的湖边公园晾着暖黄色的路灯,倒映在水面上,晃晃悠悠的。
“要不……去湖边走走?”
应自秋点头答应了。
夜晚的湖面安静。远处有几个人在夜跑,偶尔传来脚步声和喘息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曲琪走在他旁边想找点话题,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应自秋也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走着。
走着走着,她发现一个问题。
她今天穿的是高跟鞋。
为了今晚的约会,她特意挑了双最好看的,跟儿又细又高,配上那条裙子简直绝了。但现在,这双鞋正在疯狂报复她。
脚后跟已经开始疼了,前脚掌也酸得要命。每走一步都像在受刑。
曲琪咬着牙,尽量让自己走得自然一点。但走两步就得停下来缓一下,再走两步又得缓一下。
她以为自己表现得很自然。
应自秋从旁边看了她两眼,最后在她第四次假装看湖面的时候停下脚步,走到她前面,蹲了下去。
曲琪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右脚就被他一手托住,高跟鞋脱下来了,然后左脚。两只鞋被他单手拎着,他站起来,把背对着她,弯了弯膝盖。
“上来。”
曲琪扫了一眼远处的路灯和石子路,她不知道应自秋背人是什么手感,但她打算现在就知道。
她扶着他的肩膀,跳了上去。
应自秋毫不费力地接住她,稳稳地托起她的腿,调整了一下,站直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曲琪趴在他的背上,耳朵里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奏,均匀而平稳。他的背很宽,温度很好,风从湖面吹过来,但她感觉不太到了。
她的心脏莫名其妙地跳快了一下。
然后她非常没出息地在心里默默想:原来自己的魅力这么大吗?
“应自秋……你……你不嫌我烦吗?”
应自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曲琪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正想再问,就听到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嫌。”
“原来我魅力这么大的吗?你都嫌我烦了还背我?你是不是爱上我了?”
“口袋里有块牛轧糖,吃了,不要再讲话。”
曲琪:“……”
她伸手在他的外套口袋里摸索,里面果然有一颗牛轧糖。
“哪里来的?”
“服务员给的。”
她把牛轧糖的包装剥开,糖的碎屑撒了一点出来,落在他肩膀上,星星点点的,像掉了几粒雪。
牛轧糖很甜,奶味很浓,还有花生碎,嚼起来香香的。她咬了一下,糖稍微有点硬,得用力嚼。
她把脑袋往他背上歪了歪,感受着他背上的体温,牛轧糖嚼着嚼着,就觉得有点过分甜了,但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服务员为什么给你糖?”
应自秋的语气很平淡:“不知道。可能看我长得帅。”
曲琪:“……”
大哥,你居然也会开玩笑?!你OOC了你知道吗?!很诡异的!
“你今天其实没有我想的那么生气对吧?”曲琪在他背上问了一句。
说实话,应自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说不生气是假的,她好像永远都在给他捣乱,做些让他厌烦的事。可那些烦躁的感觉,在今晚看到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后又全部化为了无奈的感觉。
就像养了只很不让人省心的小宠物,虽然烦,但又不舍得丢掉。
没有得到答案曲琪也不急。她趴在他背上,突然感觉今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月亮挂在湖面上,风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但她一点都不冷。应自秋走的很稳,每一步都踏踏实实的,让她想起小时候被爸爸背着的感觉。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情绪,酸酸涨涨的,说不上来是什么。
湖边的路走了一半,前面有一条石桥跨过水面,应自秋停在桥旁边,把她从背上放下来
“能走了吗?”他问。
曲琪踩了踩地面,石板是凉的,有点硬。她摇摇头,做出一副脚很疼的表情。
其实已经好多了,但……
应自秋低头看着她,然后无声地再次弯下膝盖,把高跟鞋交给她拿着,示意她上去。
曲琪重新趴上去,把鞋夹在手臂里,下巴架在他肩头,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石桥。
灯光把他侧脸的轮廓照得很清楚,线条冷而干净,但此刻安静得不像是会在书房里把人压在桌上的那个人。
曲琪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觉得他成熟得有点不像话。
她把嘴里的牛轧糖咬了最后一口,把包装纸揉成一团,塞进他口袋里。
“没有第二颗了。”他说。
“我知道,我只是放那里。”
“……”
“应自秋。”
“嗯。”
曲琪把脑袋往他后颈靠了靠,声音比刚才软了半截:“你今天背我,是怕我的高跟鞋继续作案还是……”
“是怕你明天走不了路,来找我赔新脚。”
曲琪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
他没回头,但背上的人笑起来是有感觉的。应自秋踩着均匀的步子往前走,没有说话,但握着她腿弯的手稍微松了松,又重新收紧了。
她已经开始叽里呱啦说下一件事了。
说学校一家店新出了个酸奶碗,说最近老是会碰到一个女生,说连弈上课太无聊了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都能记住点东西。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她说的话一节一节地吹散了,带进水里。
应自秋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知道了,偶尔什么都不说,但脚步始终没有变快过。
曲琪说着说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停下来,歪着头看他:“应自秋,你是不是一直在听我说话?”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嫌我烦,会左耳进右耳出。”
“你话这么多,左耳进右耳出也来不及。”
曲琪:“……”
走到桥的另一端,他才把她放下来,看着她重新穿上高跟鞋,确认她站稳了,然后侧头看她。
“说完了?”
“没有。还有很多。”
应自秋看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上扬了一个像素点。
“那继续说。”
曲琪后来想,应自秋这个人,有些时候是真的难以捉摸。
他不生气,不追问,不翻旧账,在她脚疼的时候直接背起来,给她塞颗糖,叫她少说话,然后又叫她继续说。
说不清楚是宠,还是懒得计较。
但今晚的湖边,她趴在他背上,咬着牛轧糖,看着桥下的灯影,心里莫名的,真的很甜。
甜过那颗糖。
